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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玛丽·沃斯通克拉夫特，很多人会立刻想到她那部石破天惊的《女权辩护》，想到她在1792年那个法国大革命风起云涌的年份里写下的那些至今读来仍令人振聋发聩的句子。但其实在《女权辩护》之后，沃斯通克拉夫特还有一段同样值得细细品读的旅程——就是这本《写于瑞典、挪威和丹麦的信件》。这本书最初出版于1796年，2009年由牛津大学出版社收入"牛津世界经典"系列，由奥斯陆大学性别研究中心的访问研究员Tone Brekke和华威大学浪漫主义研究教授Jon Mee共同编辑出版，附有详尽的导读、注释、年表、地图和附录，学术水准相当扎实。说到这本书的创作背景，就不得不提沃斯通克拉夫特那段让人心疼的感情经历。1792年她独自前往法国，想亲眼见证革命的进程，在那里认识了美国人吉尔伯特·伊姆雷，两人同居并育有一女范妮。但伊姆雷是个花花公子，很快便移情别恋，伤心欲绝的沃斯通克拉夫特一度试图自杀。被救回来之后，她接到伊姆雷的请求，希望她能去北欧处理一些商业事务——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不过是伊姆雷想把她支开的借口。但沃斯通克拉夫特还是去了，1795年夏天她独自踏上了穿越斯堪的纳维亚的旅程，而这本书正是这段旅程的结晶。全书以书信体的形式写成，收录了二十多封寄给伊姆雷的信，字里行间既有对北欧壮美风光的细腻描摹，也有对当地社会风貌的敏锐观察，更有对自身处境的深深喟叹。读这本书最让我着迷的是，沃斯通克拉夫特那双眼睛实在是太敏锐了。她不只是一个匆匆过客，她能看到森林深处矿工生活的艰辛，能注意到瑞典农民在政治变革面前的麻木，能在荒野中沉思文明与自然的关系。她的笔触时而感性，时而理性，时而流露出一个被爱情伤害的女人的脆弱，时而又展现出那个写出《女权辩护》的思想家的锋芒。北欧的冰原、峡湾、松林在她的笔下仿佛有了灵魂，而她自己的内心世界也在这些景致中若隐若现。最让人动容的是，尽管她在信中从未直接控诉伊姆雷的背叛，但那种压抑的伤感、对人性的失望、对自己处境的清醒认知，全都藏在她对风景的描写和对社会的评论里。牛津这个版本还特别收录了几个很有分量的附录，其中包括威廉·戈德温（也就是沃斯通克拉夫特后来的丈夫）为《女权辩护》作者所写的回忆录节选，以及当年书出版时的一些书评，这些材料能够帮助读者更好地理解沃斯通克拉夫特的思想脉络和她在当时的文学地位。说实话，这本书在国内的知名度远不如《女权辩护》，但它绝对是理解沃斯通克拉夫特这个人不可绕过的一本。它让我们看到，那个写出惊世骇俗的女权宣言的女人，同时也是一个会在北欧的荒野中孤独行走、会在书信里悄悄流泪的普通女人。她的坚强与脆弱、理性与感性、政治抱负与个人哀愁，在这本书里达到了某种微妙的平衡。如果你对女性主义思想史感兴趣，如果你喜欢十八世纪的旅行文学，如果你想读一个伟大灵魂在最脆弱时刻写下的文字，那么这本书绝对值得你花上几个安静的下午慢慢品味。原版虽然是两百多年前的英文，但牛津这个版本的注释非常详尽，能帮你扫清不少文化背景上的障碍。相信我，一旦你翻开第一封信，就会被沃斯通克拉夫特那种既诚实又深邃的笔触牢牢吸引住，很难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