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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沃斯通克拉夫特这个名字，在西方思想史上几乎与"女权主义先驱"划上了等号，但很多人不知道的是，这位1759年出生于伦敦东区斯皮塔佛德、1797年便早早离世的女作家，留下的作品远不止那本振聋发聩的《女权辩护》。由珍妮特·托德和玛丽莲·巴特勒两位学者主编、纽约大学出版社于1989年推出的七卷本《玛丽·沃斯通克拉夫特作品集》，是目前学界公认的最为权威和完整的沃斯通克拉夫特著作汇编，而我们现在看到的第一卷收录的正是她创作于十八世纪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初的三部虚构作品：《玛丽，一部小说》《女人的冤屈，或玛丽亚》以及《幻想之穴》。翻开卷首由巴特勒撰写的长篇导论，读者会看到一个比"女权先驱"标签复杂得多的沃斯通克拉夫特：她出身于一个逐渐败落的手工业者家庭，父亲的粗暴与挥霍让她从小就深切体会到父权制家庭对女性的压迫；十九岁起她便离家独立谋生，先后做过家庭女教师、与人合办学校、给书商做翻译和书评人，是那个时代极少数以"职业写作者"身份在公共领域闯荡的女性。她说自己要成为"新物种的第一人"，这种近乎自夸的宣言背后，藏着一个不甘被困于家庭和婚姻的女人对独立与尊严的全部渴望。《玛丽，一部小说》写于她挚友范妮·布拉德难产死于葡萄牙之后不久，作品充满了对女性情感世界与理性力量的深刻思索，也是她文学创作的真正起点；《女人的冤屈，或玛丽亚》则是一部未完成的小说遗稿，在她死后由丈夫威廉·戈德温整理出版，小说通过女主人公玛丽亚被丈夫囚禁于疯人院的故事，控诉了十八世纪法律和社会制度对女性精神与肉体的双重压迫，被视为英国小说史上最早正面书写"婚姻暴政"与"女性精神自由"主题的作品之一；《幻想之穴》是一篇带有寓言和梦幻色彩的政治寓言故事，篇幅虽短，却展现了沃斯通克拉夫特鲜为人知的幻想文学天赋。这三篇作品在沃斯通克拉夫特生前并未受到应有的重视，常常被《女权辩护》的光芒所掩盖，但它们恰恰是她思想脉络中不可或缺的一环——读者可以从中看到她如何从个人情感经验出发，逐步走向对整个社会性别秩序的系统反思。托德和巴特勒的编辑工作极其扎实，她们为每一部作品都提供了详尽的版本说明、文本校勘记录和注释，助手编辑艾玛·里斯-莫格也参与了大量案头工作，使得这套文集不仅是文学爱好者的阅读文本，更是研究十八世纪英国文学史、女性史和思想史的学者们案头必备的参考文献。对于想要真正理解沃斯通克拉夫特其人其思的读者来说，从这一卷开始读起是再合适不过的——它既是她小说创作的一次集中展示，也是认识这位启蒙时代伟大女性心灵世界的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