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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这本短篇小说集，我几乎立刻就被拉回到上世纪七十年代末伦敦索霍区那条潮湿的街道上。奥伯恩穿过索霍市场，走进他哥哥在布鲁尔街开的杂志店，店里摆满花花绿绿的色情刊物，矮小的哈罗德坐在高台后面，透过厚如鹅卵石的镜片监视一切。这是伊恩·麦克尤恩早期短篇集《床第之间》的开篇故事《色情》的开头场景，读起来有一种黏腻的不适感，但又让人无法移开目光。这部由Vintage于2006年推出的版本，原书早在1978年便已问世，是麦克尤恩正式出版的第一部作品，也是他作为"恐怖伊恩"崭露头角的代表作。麦克尤恩这个名字对于中国读者来说并不陌生，他后来写出了《赎罪》《水泥花园》《爱无可忍》《在切瑟尔海滩上》这些享誉世界的长篇，但回到他创作的起点，你会发现那些标志性的主题——人性的阴暗、欲望的扭曲、道德的模糊地带——在这七篇短篇小说里已经扎下了根。全书收录了《色情》《被豢养的猿的沉思》《两个片段：一九九几年三月》《美如死灰》《床第之间》《来来去去》和《精神城》七部作品，每一篇都像一场心理手术，冷静地剖开日常生活中那些被刻意回避的角落。给我印象最深的是那种克制的叙述语调，麦克尤恩几乎不直接评判他笔下的人物，只是把他们放在一个特定的情境里，让读者自己感受到那种逐渐蔓延的寒意。书中既有奥伯恩在色情杂志店里与顾客周旋、与两个女人纠缠的伦敦底层生活，也有从猿的视角反思人类情感关系的怪诞寓言，更有以未来某个三月的两个片段串联起来、充满末日气息的实验性文本。这种题材的多样性让人意识到，年轻时的麦克尤恩并非只会写阴暗的故事，他同时也是一个极具实验精神的叙事探索者，只不过他探索的方向始终指向人性的幽暗深处。如果你已经读过《赎罪》或者《在切瑟尔海滩上》并为之震动，不妨回到他创作的源头，看看这位布克奖得主当年是以怎样的姿态走上文坛的；如果你还没有接触过麦克尤恩，这本篇幅不长的小说集是一个绝佳的入门——七篇故事各自独立，篇篇精悍，足以让你在短短一两个下午的时间里，领略这位英国当代文学巨匠最早期的锋芒。读者需要注意的是，麦克尤恩早期作品的风格相当直接甚至生猛，对于性、暴力和人性丑恶的描写毫不回避，心理承受能力较弱的读者可能需要做好心理准备；但对于真正热爱严肃文学、渴望了解一位大师成长轨迹的人来说，这本小书带来的阅读快感是无可替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