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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伊恩·麦克尤恩的这部小说，最先撞入眼帘的是两段引文，一段出自卡夫卡《地洞》，讲一只动物用额头撞地筑墙，另一段是丘吉尔私人秘书约翰·科尔维尔的日记，记录雅尔塔会议结束后首相在契克斯庄园的晚餐闲谈。这两段看似毫不相干的引文，其实暗暗奠定了整部小说的基调：一个普通人在庞大、冷酷的世界面前，如何用自己的肉身去撞击那些注定不属于自己的城墙。故事的主人公叫伦纳德·马纳姆，是个二十出头的英国小伙子，邮政局的工程师，1950年代被派往战后的柏林，参与一项英美合作的秘密行动——在苏联占领区下面挖一条隧道，窃听对方的通信电缆。他从未真正跟美国人交谈过，却已经在电影院里把他们研究了个透。麦克尤恩写这个细节的时候带着一种温和的嘲讽，同时也透着一股好奇：一个如此天真、如此没有经验的人，被扔进冷战最敏感的神经中枢，会发生什么？这就是《无辜者》要回答的问题。伦纳德在柏林遇到了德国女人玛丽亚，两人之间展开了一段笨拙、热烈、近乎鲁莽的恋情，随后卷入了一场本不该由他们来收场的血腥事件。小说英文名The Innocent既指伦纳德这个尚未被世界磨钝的年轻人，也指向一个更黑暗的反面：所谓无辜，有时候只是灾难尚未降临之前的短暂状态。麦克尤恩的厉害之处在于，他能用外科手术一般的精确度切开日常生活的表面，让你看到底下涌动的暴力、欲望和恐惧。这本书最初于1990年出版，被《纽约时报》评为当年值得关注的图书，2010年由Anchor Books推出平装新版。麦克尤恩本人是英国当代最受重视的作家之一，《赎罪》《阿姆斯特丹》《水泥花园》《在切瑟尔海滩上》等都是他的作品，《赎罪》和《阿姆斯特丹》都入围或拿过布克奖，他的名字几乎已经成了英国文学高质量的代名词。读《无辜者》的体验非常奇特，它表面上是一个间谍故事，骨子里却是一个关于成长与失去的故事，关于一个人如何用额头的血换来对世界的理解。冷战背景给了故事一种冷峻的底色，但真正让这本书动人的，是伦纳德和玛丽亚之间那种既甜蜜又荒谬的关系，是一个人在异乡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无法回到原来的样子时的那种失重感。麦克尤恩的语言冷静、克制，几乎没有多余的形容词，但正是这种冷静让最后那些残忍的场景显得格外有力量。这本书适合那些喜欢文学质感强、情节又不失张力的读者，如果你读过约翰·勒卡雷的间谍小说但觉得缺少一点人性深度，或者你喜欢麦克尤恩其他作品里那种精密的心理描写，这本书会很对你的胃口。它不长，节奏紧凑，从第一页开始就把你拽进去，等你合上书的时候，脑海里留下的不只是那个隧道和那条电缆，还有一个年轻人满脸是血、站在废墟中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