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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薄薄的小书来自Vintage Minis系列，是英国著名作家伊恩·麦克尤恩2019年出版的一部关于科学与文学关系的随笔集。说它薄，是因为Vintage Minis本身就是企鹅兰登旗下的一套口袋本小书，篇幅短小但分量不轻，麦克尤恩这本叫做Science的小册子收录了几篇他此前发表过的文章和小说片段，分别是《文学、科学与人性》《物种的独创性》《平行传统》《世界末日蓝调》，以及长篇小说《太阳能》《爱无可忍》和《像我这样的机器》的节选。这些文章和片段看似零散，实则围绕着一个共同的主题：科学与文学之间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科学家和作家在认知世界这件事上各自扮演着怎样的角色。麦克尤恩本人是当今英语文学界最具影响力的作家之一，从早年的《水泥花园》《爱无可忍》到后来的《赎罪》《在切瑟尔海滩上》《太阳能》《像我这样的机器》，他的小说一直保持着对科学议题的浓厚兴趣，他笔下的人物常常是科学家、工程师、数学家，故事也常常被放置在科学发现和伦理困境的交汇处，所以这本关于科学的小书其实也是理解他整个创作脉络的一把钥匙。翻开第一篇文章《文学、科学与人性》，就能感受到麦克尤恩作为一个小说家对"伟大"这件事的独特理解方式。他开篇就说，文学的伟大对大多数人来说比科学的伟大更易于领会，因为我们读小说时是直接进入了作者的精神世界，从第一句话开始就能感受到一个独特心灵的品质，那种无需中介的接触是科学给不了我们的。他引用贝娄的《赫索格》中主人公对镜自省的段落，告诉我们文学之所以打动人，是因为读者和作者之间有一份无言的契约，那就是我们都拥有关于"成为一个 人意味着什么"的深层理解，也就是认知心理学所说的"心智理论"。但紧接着，麦克尤恩话锋一转，指出科学的伟大对我们大多数人来说反而是隔膜的，科学发现从其创造者那里脱离出来自由漂浮，我们可能从教科书上学到了相对论和DNA双螺旋结构，却从未读过爱因斯坦或沃森与克里克的原始论文，因为数学的门槛、抽象的距离，让科学与普通人之间始终存在一层屏障。不过他也举了一个例外——达尔文，认为达尔文的自然选择理论在本质上并不难理解，进化论的奠基者本人又是十九世纪极为善于表达的书写者，留下了大量书信和笔记，读他的生平和阅读一部伟大的小说有着相似的驱动力，让我们得以从内部接近一个伟大心灵如何工作的全过程。书中收录的其他几篇文章和小说片段也同样延续了这种对科学与人文交叉地带的探索。《物种的独创性》一文讨论的是进化论对人类自我理解带来的冲击，《平行传统》追溯了科学思维与文学想象之间长期被忽略的相互滋养关系，《世界末日蓝调》则带有更明显的沉思气质，思考人类文明面对宇宙尺度时的位置。节选自《太阳能》的小说道出了一个荒诞的故事，主人公是一位得过诺贝尔奖的物理学家却对生活毫无掌控力，麦克尤恩用讽刺的笔法刻画了一个科学天才在世俗事务中的狼狈；《爱无可忍》的片段则展现了日常理性如何被突如其来的执念击穿；而《像我这样的机器》更是直接把人工智能带入了小说的核心，设想了一个平行历史中人工智能与人类共处的世界。这三篇小说片段虽然各自独立，却共同印证了麦克尤恩一直以来的创作信念：科学发现已经深刻地改变了我们理解自身的方式，而小说这种古老的艺术形式依然有足够的能量去拥抱这些变化，去想象、去追问、去呈现科学叙事所无法抵达的人性角落。从文体上看，这本书既不是严格意义上的科学史，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文学评论，它更像是一位同时深爱着小说和科学的思想者写给普通读者的邀请函，邀请读者和他一起思考：在达尔文和爱因斯坦之后，我们还能如何讲述人的故事？在算法和人工智能越来越强势的时代，文学还能提供什么科学无法提供的东西？这些问题并不容易回答，但麦克尤恩的文字有一种特别的魅力，他能把复杂的概念写得清晰通透，又能保留小说家对人物和细节的敏感，让你在读完之后觉得，科学和文学从来就不是两条平行线，它们一直在对话，只是大多数时候我们没有注意到。Vintage Minis系列的本意就是让读者在短时间内进入一个重要话题，这本Science做到了，而且做得相当漂亮。对于喜欢麦克尤恩小说的读者来说，这本小书提供了一个理解作者思想底色的绝佳入口；对于对科学哲学感兴趣的一般读者来说，它又是一篇篇短小精悍、没有任何专业门槛的导读；对于那些关心人工智能时代人文价值的人，麦克尤恩在十多年前写下的这些文字至今读来仍然具有惊人的前瞻性。总而言之，这是一本可以放在口袋里随时翻阅的小书，但你每次翻开它，都会被这位英国最会讲故事的人之一带进一场关于知识、关于人性、关于想象力的迷人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