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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要在天主教神秘主义传统中挑选一位最具影响力的女性代表，那么十六世纪西班牙的阿维拉大德兰修女绝对当之无愧。这位1515年出生、1582年辞世的加尔默罗会修女，不仅以一己之力推动了修会改革，创立了赤足加尔默罗会，更留下了数部堪称基督教灵修文学巅峰的著作，被后世封为"教会圣师"，《完美之路》便是其中最系统、最贴近修女实际生活的一部。这本书最初由E. Allison Peers从西班牙语原版译出，1946年由纽约和伦敦的Sheed and Ward出版，此番多佛出版社2012年推出的平价本属于完全未删节的重印，对于想要接触西方灵修经典的读者来说，是相当友好的入门选择。全书以阿维拉大德兰写给圣若瑟修道院修女们的劝勉书信为基础，章节多达四十余章，从为何要建立这座严规修道院说起，逐步深入到身体的舍弃与贫穷之益、脱离万物与脱离自我的关系、谦卑与成全的相伴而行，再到灵魂最深处的祈祷生活。她以极其细腻且充满母性温情的笔触，把默观者与行动者之间的境界差异讲得透彻，把口祷与心神默祷之间的桥梁搭得自然，更用大量篇幅逐句阐发天主经（主祷文）的深意，从"愿尔名见圣"一直到"勿许我等陷于诱惑"，每一句话都被她当作灵修进阶的台阶来细细拆解。书中关于"收心祈祷"和"宁神祈祷"的描述，更是西方灵修史上最早的系统化阐述之一，文字质朴却直指核心，没有神秘主义的故弄玄虚，只有一位亲历过深层神魂超拔之境的老修女，把自己的经验坦然分享出来，劝勉后来者莫要退缩，莫要因魔鬼的恐吓而放弃这条向上攀升之路。除了灵修实践的指引，大德兰在书中也不乏对世俗智慧的批判，她直言若不放下世间的价值标准，便无从获得真正的智慧；对于出身门第、长上的青睐这类容易让人心生骄矜的事物，她的态度也相当决绝，这种一针见血的清醒贯穿全书，让这部写于四百多年前的著作读起来丝毫没有陈旧之感，反而因其坦率和锐利而具有一种奇特的现实力量。当然，这本书最直接面向的群体是天主教修女和有意度献身生活的人，但对于任何一位对基督教神秘主义、冥想修行或灵魂深层探索感兴趣的普通读者来说，它都是一部不可多得的经典。中文世界研究阿维拉大德兰的人不算多，但她的思想早已通过十字架若望等后世神秘家间接影响了整个西方灵修脉络，读一读这部她最具代表性的劝勉之作，多少能感受到那份在十六世纪西班牙修道院小室里酝酿出的、深沉而炽热的精神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