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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维尔纳·赫尔佐格这个名字，喜欢电影的人大概都不会陌生，这位德国导演拍过《阿基尔，上帝的愤怒》《诺斯费拉图》《陆上行舟》《灰熊人》等等一系列让人过目不忘的作品，镜头语言里总带着一股近乎疯狂的执念。可这本《冰上行走》不是电影，而是一本薄薄的书，讲的却也是某种疯狂的事。1974年11月，赫尔佐格从巴黎的朋友那里得知自己的导师、德国电影评论家洛特·艾斯纳病危，据说将不久于人世，他二话不说，决定从慕尼黑徒步走到巴黎去。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满怀信心，相信只要我步行前来，她就会活下去"。这理由听起来既天真又深情，简直像一个古老传说里的骑士，披星戴月，只为拯救一个垂危的故人。他带上了一件夹克、一个指南针和一个装了些必需品的大包，穿着新靴子，就那么上路了。这本书记录的就是从1974年11月23日到12月14日这三周里，他一路向西穿过巴伐利亚、翻越阿尔卑斯、最终抵达巴黎途中的所见所感和所经历的一切。赫尔佐格在沿途把那些碎片般的思绪写在一个小本子上，最初根本没打算给任何人看，直到四年后重读笔记，才决定把这些文字公开。书的英文版最早由Vintage在2014年出版，恰好是那次徒步四十周年之际，中文世界这次推出的中英对照版本，让读者得以同时感受原文的质感和译文的再创造。这本书读起来非常奇特，它既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旅行记，也不是那种打卡式的游记散文，更接近一种行走的冥想。赫尔佐格的文字跳跃、密集，充满了电影导演特有的画面感，他会突然写到路边酒馆里举行首次圣餐礼的孩子和铜管乐队，会写到犁过的田地变成了足球场的中线，会写到火车卷起的纸屑在空中盘旋，也会写到脑海里闪过的儿子那只小手、朋友摔断的腿、纸牌算命里出现的倒吊人。这些片段拼在一起，构成了一个行走中的心灵地图。书里反复出现的那句"我们的艾斯纳绝不能死"，带着一种近乎咒语般的执着，也让人看到一个外表刚硬如铁的男人内心深处柔软而焦灼的那一面。赫尔佐格后来成为公认的德国新电影四杰之一，在电影里他让演员真的拖着一条蒸汽船翻山越岭，让汤姆·克鲁斯在丛林里对抗自然，可如果你以为他只是好出奇制胜，读完这本小书你可能会重新理解他，那股轴劲、那种浪漫主义的执念，是从骨子里长出来的。他写道"我一移动，水牛也移动。我一休息，山岳也静息"，这不是夸张的修辞，而是一个真正相信自己的行走能够抵达某种彼岸的人才会写下的话。说到底，这本书不适合追求实用攻略的读者，也不适合想要读到完整故事弧线的读者，它更适合那些愿意放慢节奏、在字里行间散步的人，适合对赫尔佐格的创作精神感兴趣的人，适合迷恋行走文学和内心独白的人，也适合每一个曾在某个深夜里单纯相信过"只要我走过去，一切就会好起来"的人。读完之后你也许不会马上想去徒步穿越欧洲，但你会忍不住在某个冬日出门走走，哪怕只是在城市里漫无目的地走上一两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