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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娜·阿伦特大概是二十世纪最让人着迷也最让人困惑的政治哲学家之一，她以《极权主义的起源》和《人的境况》闻名于世，而这部《心灵的生命》则是她晚年在苏格兰阿伯丁大学担任吉福德讲座主讲人期间开始构思、并在纽约社会研究新学院反复打磨的未竟之作，原本计划分为三卷，分别讨论思维、意志和判断三个基本心理活动，但阿伦特在一九七五年突然去世后，只留下了前两卷的完整手稿，关于"判断"的章节仅有部分讲稿，后来由她的好友也是文学执行人的玛丽·麦卡锡整理补全，作为附录收入第二卷，因此我们现在读到的这本书，实际上是一部带着遗憾的遗作，也正因为如此，它带着一种特别的紧迫感——阿伦特似乎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想要在有生之年把自己对人类心智最根本的追问尽可能地写下来。全书的核心问题是：当我们不行动、不劳作、仅仅处于纯粹的内心活动之中时，我们在做什么？我们思维时身处何处？是什么促使我们去思考？意志与理智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阿伦特没有把这本书写成通常意义上的哲学教科书，她回溯了从苏格拉底、柏拉图、亚里士多德到经院哲学再到康德和黑格尔的西方思想史脉络，但她关心的并不是体系建构，而是那些被哲学家们反复绕开的根本困惑，比如思维这一活动为什么在西方哲学传统中长期处于次要地位，为什么哲学传统更看重行动和沉思中的"沉思"而非作为活动的"思维"本身，她在书中引了大量诗歌——奥登和里尔克的诗句在书页间频繁出现——这在哲学著作中并不常见，却恰恰说明阿伦特认为哲学和诗在某些时刻是相通的，都能触及到语言与经验交汇处那些语言本身无法完全抵达的地方。阿伦特写这本书的时代背景也值得了解，她经历了魏玛共和国的崩溃、大屠杀、战后流亡和美国的政治动荡，她一生思考的核心始终是"人如何在这个世界上共同生活"，而这部看起来抽象的心灵哲学著作，其实和她所有的政治思考一脉相承，在她看来，如果人类不能诚实地面对自己的思维活动，不能在内心进行无偏见的判断，那么在公共世界中建立负责任的行动就是不可能的。这本书最初由 Harcourt 出版社在一九七八年分为《思维》和《意志》两卷出版，后来合为一卷成为 Harvest 系列丛书的一部分，是英语世界哲学学生几乎必读的经典之一。对于今天的读者来说，如果你对哲学感兴趣但不一定要读大部头的学术著作，如果你关心知识分子的责任、良知的运作方式、或者只是单纯想知道"我在想什么"这个问题的深层含义，这本书会是一个很好的入口，但也要做好心理准备，它的文风不像论文那样严密紧凑，更像一位思想者在和古今哲人对话，有时候读起来需要耐心，有时候又会突然被某句话击中，觉得她说的正是你模模糊糊感受到却一直说不出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