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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汉娜·阿伦特，大多数人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标签大概都是"政治理论家"，毕竟《极权主义的起源》和《人的境况》太过深入人心，以至于很多人忘了她其实也是一个对文学抱有终身热情、对文化现象有着极其敏锐判断力的批评者。这本由斯坦福大学出版社于2007年出版的《文学与文化沉思录》，是阿伦特毕生关于文学与文化主题的散文、评论和讲稿的首次系统结集，主编苏珊娜·扬-亚·戈特利埃是西北大学英语与比较文学系的副教授，此前还曾写过研究阿伦特与奥登的比较专著，做这部文集的编辑工作可以说再合适不过。全书按时间顺序编排，从阿伦特早年用德语写的书评和随笔一路读到晚年在英语世界写就的纪念文章，前后跨度近半个世纪，读者可以清晰地看到一位思想家的文学眼光如何在岁月的冲刷下渐渐沉淀成型。翻开目录会发现，这份名单相当令人惊叹：里尔克的《杜伊诺哀歌》、托马斯·曼与浪漫主义的关系、卡夫卡再评价、布莱希特的诗歌、普鲁斯特、康拉德、麦尔维尔、陀思妥耶夫斯基、奥登、艾萨克·迪内森……几乎涵盖了二十世纪西方文学版图上最重要的名字。阿伦特评论这些作家的方式很有意思，她从来不满足于单纯做文本分析，而是把每一位作家都放到更广阔的文化和政治语境中去理解，比如她谈布莱希特和诗歌与政治的关系，谈卡夫卡笔下"无回响的存在"与现代社会个体处境的呼应，谈奥登晚期作品中那种清醒而不绝望的冷静，这些文章读起来往往比很多专业文学评论更能切中要害。书中有几篇特别值得关注的文章，比如纪念诗人奥登1973年去世的回忆文章，以及讨论陀思妥耶夫斯基《群魔》的长篇笔记，这些内容此前散落在各种英文出版物中，部分材料甚至是首次以英文形式面世，对阿伦特研究者来说无疑是一座等待开采的宝矿。值得一提的是，全书收录的不仅有文学评论，还有关于"文化与政治"这一更宏观议题的思考，阿伦特在其中讨论了艺术的持久性与世界的恒常性之间的关系，这一主题后来在她更成熟的政治哲学著作中也反复回响。对于普通读者而言，这本书是了解阿伦特思想另一面的绝佳窗口，你会惊讶地发现那位写出晦涩政治哲学经典的思想家，在谈论文学时竟然也可以如此平易近人、富有同理心；对于阿伦特的学术追随者和比较文学研究者而言，本书填补了既有研究中的一大空白，揭示出她在文学批评领域同样是一位不可忽视的重量级声音。总而言之，无论你是对阿伦特本人感兴趣，还是想通过一位思想家的眼睛重新审视二十世纪西方文学与文化，这本由斯坦福大学出版社精心编辑的文集都值得细细品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