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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论暴力》是汉娜·阿伦特于1967年至1969年间写作的一部政治哲学随笔，写作背景正值美国社会经历二十世纪以来最严重的国内暴力动荡——越南战争升级、古巴导弹危机余波未平、黑人民权运动中城市暴动此起彼伏。2023年由企鹅出版社推出的这个版本，由伯明翰大学人文学科与人权教授琳德西·斯通布里奇撰写了长篇导读，为这本经典小书增添了新的时代回响。阿伦特1906年出生于德国汉诺威，在海德堡大学获得哲学博士学位。1933年她曾被盖世太保短暂拘禁，随后辗转逃离欧洲，1941年移居美国。这位亲历过法西斯主义恐怖的前难民，对政治暴力的理解远超书斋理论家的想象。她在书中提出了一个在当时极具颠覆性的观点：暴力并非权力的体现，恰恰相反，暴力恰恰是我们已经变得多么无力的一个症候。那些子弹、炸弹、西装革履的战争策划者以及街头巷尾的迷彩身影，都不是真正的政治权力，而是政治失败的明证。这本书的诞生与一场具体的辩论密切相关。1967年底，阿伦特在纽约西21街一间闷热的阁楼里参加了"思想剧场"举办的辩论会，与诗人罗伯特·洛威尔、语言学家诺姆·乔姆斯基以及爱尔兰历史学家、前外交官康纳·克鲁斯·奥布莱恩等人同台讨论"暴力作为政治行为的合法性"。《纽约书评》编辑罗伯特·西尔弗斯担任主持人，苏珊·桑塔格参与讨论。那间阁楼里闷热难耐、椅子硌人、辩论以坏脾气著称，而且禁止吸烟——而阿伦特是个每天抽二十多支烟的人，这或许也解释了她笔下那股冷静却暗含愤怒的锋芒。阿伦特在书中系统区分了暴力与权力、力量、权威等概念，指出权力属于群体共同行动的能力，暴力则是一种工具性的破坏手段，前者植根于人的复数性存在，后者则与个体或国家机器的工具理性相伴而生。她对当时美国校园中部分激进的左翼思潮和黑人社区的反抗进行了冷静分析，认为将暴力浪漫化的做法其实是一种对政治无力感的病态补偿，是对真正政治行动能力的消解。这部篇幅精炼的作品延续了她在《极权主义的起源》和《人的境况》中对现代政治困境的持续追问，语言冷静而不失锐利，论证严密却又带着亲历者的切肤温度。六十多年过去，这本薄薄的小书所揭示的问题不仅没有过时，反而愈发明晰。从各地街头抗议到国家间的武装冲突，从政治运动到日常权力关系，阿伦特构建的分析框架依然提供着犀利的诊断工具。对于关心政治哲学、社会运动理论以及二十世纪思想史的读者而言，这是一部不可绕过的经典；对于身处动荡时代、试图辨清"权力"与"暴力"究竟何为的普通读者来说，它更是一把打开严肃思考的钥匙。企鹅版附带的导读将这位早已于1975年离世的思想家重新放回她所回应的历史现场，让这部经典与我们的时代重新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