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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内古特的这篇短篇小说篇幅不长，最早发表于1962年，读完大概只需要十几分钟，但留给人的回味却是绵长的。故事的标题就是故事的核心——"2BR02B"读出来就是"To be or not to be"，也就是哈姆雷特那句著名的"生存还是毁灭"，而它在这篇小说里是一个电话号码。冯内古特是二十世纪美国文学中不可绕过的名字，《五号屠宰场》《猫的摇篮》《冠军早餐》等都是我们熟知的经典，而他最擅长的黑色幽默、对人类处境的冷静洞察，以及对所谓"完美社会"的尖锐怀疑，在这篇不到两万字的短篇里体现得淋漓尽致。小说设定在一个未来的美国，所有疾病都被征服了，衰老也已被攻克，死亡除非是意外，否则只能是"志愿者"的冒险。人口被精确控制在一千四百万，整个社会看起来井然有序，没有监狱，没有贫民窟，没有疯人院，没有贫穷，没有战争——"一切都非常美好"。但这条天堂般的社会契约背后藏着一个冰冷的规则：要出生一个新生儿，就必须有一个人自愿去死。那个标题里的电话号码通向一个叫联邦终止局的机构，它有着一长串黑色幽默的别号，什么"自动售货机"、"再见妈妈"、"何必愁"、"幸运皮埃尔"等等，听起来既荒诞又让人哭笑不得。故事的主场景设在芝加哥的一家妇产医院，主人公韦林五十六岁，是个在人人能活一百二十九岁的世界里还算"毛头小伙"的男人。他的妻子即将生下三胞胎，而他神色恍惚地坐在候诊室里。候诊室正在重新装修，准备改建成一座纪念碑，纪念一个即将志愿赴死的人。三个孩子要出生，就意味着要死三个人——这层残酷的数学关系被冯内古特用异常平静的口吻铺展开来，比任何煽情都更有力量。小说中最精彩的意象是医院里那幅名为"快乐生命花园"的壁画，身穿白衣的医生护士翻土栽苗，身穿紫衣的工作人员拔草砍除"老弱病残"的植物，把整个人类社会编排成一座修剪整齐的花园，每个个体都是可以被替换的植物。而负责画壁画的老人却充满讽刺地对勤杂工说：地上那块溅满污渍的破布子才是对生活更诚实的描绘。冯内古特用这种对比轻易地把读者带进了他一贯的追问：当一个社会把一切都安排得"完美无缺"，连死亡都被纳入官僚流程和概率计算，那么活着到底还有没有意义？这种思考在今天读来不仅不过时，反而格外切中我们的时代。推荐给所有喜欢科幻、黑色幽默以及存在主义式追问的读者，尤其适合那些觉得世界正在变得日益"理性化"和"可控化"的人，相信你会在这个小小的故事里读到很多意料之外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