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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喜欢库尔特·冯内古特的小说，却又总觉得隔着文字还差那么一点东西——你想知道这个写出《五号屠场》的人到底是什么脾气、什么想法、什么表情——那这本书大概就是你最该翻开的。这本1988年由密西西比大学出版社推出的访谈集，收录了从1969年到1987年间冯内古特接受的二十多次重要采访，其中最后一篇还是首次公开发表。编辑威廉·罗德尼·艾伦在路易斯安那数学与科学学院教英语，本身也是研究南方文学的学者，他花了心思把冯内古特横跨二十年的声音按时间顺序串起来，让读者能清楚地听见这个作家是怎么一步步从默默无闻走到万众瞩目，又从巅峰慢慢退到"仅仅是有名"的位置上。冯内古特的经历放眼美国文学史都是罕见的——他是亲身经历过德累斯顿大轰炸的幸存者，战后做了多年新闻记者和广告文案，四十多岁才凭借《五号屠场》一举成为全美最有影响力的作家，年轻人把他当成精神导师、嬉皮士把他当成代言人，连《花生漫画》的作者舒尔茨都画过他。这本书最迷人之处恰恰在于，当你把这么多采访一口气读下去，冯内古特这个人会变得越来越立体、越来越真实，他不像有些作家那样在采访里端着架子说漂亮话，他说话坦率、幽默、带着一种冷飕飕的善意，你几乎可以想象他坐在你对面，一边抽着烟一边用那种慢吞吞的印第安纳口音跟你聊天。他会一本正经地跟你聊小说技法——为什么《五号屠场》的时间线要打乱，为什么《冠军早餐》里的画那么重要——但聊着聊着话题就拐到了科学家的道德责任、核军备竞赛的疯狂、宗教原教旨主义的危险、对地球资源的破坏，这些在他看来远比文学技巧重要的事情。他对同代作家也毫不吝啬自己的评价，海勒、厄普代克、梅勒、欧文这些名字都被他点评过，有时候是赞赏，有时候是温和的揶揄，偶尔也有尖锐的批评，但始终保持着同行之间那种宽广的厚道。读这本书还有一个意外的收获，就是你能看到冯内古特在不同时期面对"名声"这件事的不同态度——六七十年代他意气风发，把流行当作好事，到了八十年代他已经开始反思"明星作家"这个身份，主动选择退后一步，更安静地写作。他说自己是科幻作家、黑色幽默家、流行文化祭司、文学老兵，这些标签他都戴过，但最后他想要的是一个更真实的自己。这本书属于"文学对话"丛书中的一册，这个系列还收录过与尤多拉·韦尔蒂、海明威、田纳西·威廉斯、诺曼·梅勒等人的访谈集，品质一贯扎实。对于热爱冯内古特的读者来说，这本书提供了一个绝佳的机会去近距离认识这个人；对于研究美国当代文学的人来说，这些一手材料的价值更是无可替代。无论你是想了解《猫的摇篮》背后的思想脉络，还是想听听冯内古特怎么谈论那个疯狂的越战年代，又或者只是想读一些聪明、有趣、不说教的好文字——这本书都不会让你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