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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尔特·冯内古特是美国二十世纪后半叶最具影响力的作家之一，他以《五号屠场》《猫的摇篮》等黑色幽默作品闻名于世，但这本薄薄的小册子收录的却是他较少被人关注的两篇散文，一篇题为《一切都会失去，唯有荣誉尚存》，另一篇就是本书同名作品的姊妹篇《最糟糕的瘾》。1984年，新奥尔良的Nouveau出版社为密西西比公民自由联盟推出了这本小书，扉页上的献词尤其动人——冯内古特将它献给北达科他州德雷克镇的一位英语教师布鲁斯·西弗里，这位诗人因为给学生布置阅读《五号屠场》而被校方解雇，冯内古特以此举向一位因捍卫阅读自由而丢掉饭碗的普通人致敬。书中收录了一张大卫·莱文的肖像画，这幅画最初刊登在《纽约书评》上，寥寥几笔便勾勒出冯内古特那张标志性的苍老而温和的脸。《最糟糕的瘾》是这本小册子中最具锋芒的一篇，冯内古特用他一贯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字字见血的语调，提出了一个令人不安的诊断：人类最危险的成瘾不是酒精，也不是赌博，而是备战。他将冷战时期美苏两国对武器系统的狂热追求比作酗酒者清晨的鸡尾酒和赌徒把最后一张支票押在超级碗上，那种因恐惧而亢奋、因毁灭计划而获得短暂快感的冲动，与酒精成瘾在生理和心理机制上如出一辙。他甚至虚构了一个名为"备战者匿名互助会"的组织，戏言如果西方文明是一个人，应该站起来当众承认："我的名字叫西方文明，我是一个强迫性的备战者，我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时就触底了。"冯内古特没有停留在讽刺上，他认真地区分了"备战成瘾"与"战争本身成瘾"的不同，提醒读者绝大多数被军备竞赛裹挟的政客与民众并非渴望战场上的厮杀，而是沉迷于宣布新武器系统、重新启用退役战舰、煽动民众仇恨别国的那种令人战栗的兴奋。他写道，我们不应当嘲笑这些病人，就像我们不会嘲笑梅毒或麻风病人一样，我们唯一要做的就是把他们从权力的杠杆上拉开。这篇散文写于里根时代星球大战计划和核军备竞赛正如火如荼之际，今天读来依然振聋发聩，当某些国家的政客仍在用几百亿美元的武器预算来换取选民的短暂亢奋时，冯内古特三十多年前的警告就像一记穿越时空的耳光。另一篇《一切都会失去，唯有荣誉尚存》则收录了冯内古特于1982年发表的一首诗和1983年发表的随笔，延续了他对人类处境的悲观与对人性的温和信念交织的基调。这本小册子篇幅不长，可能只有几十页，但它承载的重量远超它的体积，既是一个伟大作家对时代病症的精准诊断，也是一位公共知识分子对公民自由的深情捍卫。推荐给喜欢冯内古特作品的读者、对冷战历史感兴趣的人，以及所有关心人类在核时代如何自处的思考者，在一个又一个狂热周期重新降临的今天，这本1984年的小书依然值得一读再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