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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尔特·冯内古特大概是美国二十世纪后半叶最让人又哭又笑的作家之一，这位被《纽约时报》称为"笑对末日的预言家"、被《大西洋月刊》封为"我们最出色的黑色幽默作家"的老头，在1976年交出了一本自称"最接近自传"的小说，也就是这本《滑稽戏或不再孤独》。书名听起来像个喜剧片，但翻开之后你会发现，冯内古特式的幽默从来不是为了逗你发笑，而是用笑声包裹着人世间最深的孤独和最温柔的叹息。这本书最早由Delacorte Press出版精装本，后来几经再版，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个版本是2010年Dial Press推出的平装本。冯内古特在序言里开门见山地告诉读者，他之所以把这本书叫做"Slapstick"，是因为它像卓别林、劳莱与哈台那类老派滑稽片一样，是一种情境式的怪诞诗，他写的是生活对他而言究竟是什么感觉。全书将近五十个章节，叙事在回忆与幻想之间自由穿梭，主人公是一个身形高大、相貌丑陋的百岁老人，他出生在纽约一个豪门望族，却因为长得太吓人从小被关在阁楼里，与同样被家人嫌弃的妹妹依偎取暖——这一对兄妹后来意外发现，只要彼此身体接触，就能共享彼此的梦境，甚至发明出上百种只有他们两人能领会的"私密语言"。这段童年经历奠定了他们一生的情感纽带，也引出了冯内古特真正想聊的主题：什么是家人，什么是孤独，以及在一个越来越冷漠的世界里，人与人之间那些笨拙的、不起眼的温情究竟有多重要。冯内古特在书里反复念叨的一个词是"普通的体面"，他觉得真正的爱未必轰轰烈烈，更多时候不过是你善待我、我善待你这样简单的事。他拿自己的亲身经历说话——说他分不清对人的爱和对狗的爱，说他和哥哥伯纳德一个成了作家一个成了大气科学家，心智完全不同却始终彼此牵挂，说养子在二十一岁生日那天才第一次拥抱他，而那种感觉就像和小时候家里的大丹犬在地毯上打滚。这些细碎的片段读起来既荒诞又动人，冯内古特就是有这种本事，把最私密的情感揉进最离谱的科幻设定和最刻薄的讽刺里，让你在哈哈大笑的同时鼻头一酸。值得一提的是，这本书写作的年代恰逢冯内古特个人生活的低谷期，他的妹妹、长期合作的第一任妻子艾瑞娜先后去世，他在极度悲伤中写出了这部作品，所以书中弥漫的那种对逝去亲人的追念、对人类本质脆弱的凝视，并非修辞，而是真真切切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如果你刚刚读过他的《五号屠场》或者《猫的摇篮》，可能会觉得这本书的风格更加私人化，少了些宏大叙事，多了些絮絮叨叨的家长里短，但这恰恰是它的魅力所在——冯内古特把自己最柔软的一面摊开给你看，然后用他招牌式的冷幽默把伤口缝合起来。这本书适合那些喜欢在荒诞中寻找真实、在笑声里品出苦涩的读者，也适合每一个曾经感到孤独、渴望被人真正理解的人。它不是冯内古特最广为人知的一部作品，但绝对是最掏心掏肺的一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