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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尔特·冯内古特这个名字对于热爱文学的人来说绝不陌生，作为二十世纪美国最具影响力的后现代作家之一，他以黑色幽默和独特的讽刺笔法著称，《五号屠宰场》《猫的摇篮》《冠军早餐》等长篇早已成为经典，但他在戏剧领域的探索同样值得关注。这部《生日快乐，旺达·琼》最初于一九七零年以剧名《佩涅洛佩》面世，一九七一年增补后再版，二零二零年由Dial Press重新推出，是冯内古特在四十七岁那年创作的一部颇有自传色彩的作品。全剧共三幕八场，故事围绕主人公哈罗德·瑞安展开，他是一个在丛林中失踪多年后突然归来的冒险家，他的归来恰逢儿子生日，于是"生日快乐，旺达·琼"成了贯穿全剧的题眼。冯内古特在序言中坦率地告诉读者，这部戏诞生于他人生的一个转折点——六个孩子都已长大成人，他和妻子住在科德角，周围全是寡妇，他越喝越多，争吵也越来越多，他必须逃离那栋正在变成"消逝童年博物馆"的大房子，于是他为自己写了一个新的家庭和一段新的青春，用雇来的演员代替小说中无法实体的鬼魂，让他们按他的意志哭笑、登场退场。冯内古特借用了荷马《奥德赛》中英雄归来的母题，但把奥德修斯置换成了一个现代版的猎人形象，一个类似海明威式的人物——沉迷于猎杀濒危动物、对世界毫无贡献的所谓英雄。哈罗德归来后，面对的是妻子佩涅洛佩、儿子乔纳森以及儿子那位性格古怪的未婚妻旺达·琼，全剧通过这个荒诞的家庭场景，探讨了何为英雄、何为归来、什么是真正值得尊重的人生。冯内古特在序言里回忆说，最早那版戏曾在科德角的奥leans竞技场剧院上演一周，演完之后亏损三百一十九美元，同年福特基金会却资助了十部新戏耗资十万美元以上，他用标志性的那句"世事便是如此"（so it goes）作了注脚。值得一提的是，这部戏的改编权曾一度被埃斯特尔·帕森斯买下，那时她还没决定当演员，但演员们最终抱怨说里面没有适合明星的角色，每个人的台词一样多，到最后谁也没改变也没人被证明对错，这种令人难以忍受的平衡恰恰反映了冯内古特真实的信念——他在另一部作品《泰坦的海妖》中创造过一个数学概念叫做"chrono-synclastic infundibulum"，意为一切矛盾观点都能和谐共处的时空点，他自己就生活在那样一个点上。正因为如此，这部剧里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反派，他父亲临终前曾对他说他从未写过有反面角色的故事，这既是他的困扰也是他作品的特质。全剧的对话机智而尖锐，充满了冯内古特式的黑色喜剧——关于死亡、关于平庸、关于男人对所谓冒险的执迷与徒劳，关于那些自以为是的英雄在真实生活面前的滑稽与可悲。它不像传统戏剧那样有一个清晰的善恶对决或情感高潮，反而更像是一出存在主义的家庭寓言，让观众在笑声中体味某种说不清的荒凉与温情。这部戏的阅读体验很特别，它既是剧本也是冯内古特个人心境的独白，序言部分几乎是半自传半创作谈，读者可以从中看到一位作家如何在中年生变之际用戏剧来替代小说，如何用演员来替代幽灵，如何用一场关于归来的戏来重新审视自己的来路与去处。对于冯内古特的爱好者来说，这部作品是了解他戏剧创作不可绕过的文本；对于普通读者而言，它篇幅不长、阅读门槛不高，却能在短短几幕之间让你感受到这位作家招牌式的智慧——那种把宇宙的荒诞与个体的悲伤调和在一起的独特能力。无论你是想找一部与众不同的剧本阅读，还是想在冯内古特的小说之外寻找新的入口，这本由Dial Press于二零二零年推出的版本都值得一读，封面插图由冯内古特本人绘制，更添收藏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