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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尔特·冯内古特是美国读者心目中无可争议的黑色幽默大师，而这部1987年出版的《蓝胡子》是他晚年最令人难忘的作品之一，被许多评论家视为他继《五号屠场》之后最出色的长篇小说。小说的主角拉博·卡拉贝基安是一个独眼的老画家，1916年生于加州圣伊格纳西奥的移民家庭，七十一岁那年他决定坐下来写自传，却发现写着写着，厨房里出了岔子，自传变成了一部记录那个多事之秋的日记。冯内古特用他一贯狡黠而温暖的口吻，让这位老人对着读者絮絮叨叨地讲述自己如何从一个亚美尼亚移民家庭的穷小子，一步步走进了抽象表现主义画派的核心圈层，亲历了二十世纪美国艺坛那些荒诞不经的金钱游戏与天才神话。卡拉贝基安年轻时曾参与过一幅天价壁画的创作，那幅画后来被他亲手涂掉，这个充满反讽意味的情节成了全书最核心的隐喻——冯内古特想追问的是，当艺术沦为资本运作的附庸，当嬉戏被赋予了不相称的严肃性，人类究竟在为什么而疯狂。书中涉及的抽象表现主义圈层、战后纽约的文艺沙龙、艺术品拍卖场上的天价闹剧，处处都能让读者会心一笑又心头一沉，那种笑中带泪的质感正是冯内古特最拿手的。2011年Dial Press再版了这本平装本，从版权信息来看，最初的精装版是由Delacorte Press/Seymour Lawrence于1987年推出的，三十多年过去，这本书依然保持着惊人的鲜活力。全书的叙事语言简洁到近乎口语化，没有冯内古特早期作品中那种天马行空的科幻设定，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老人在厨房餐桌前的从容独白，偶尔穿插几段闪回和信件，读起来轻松得像在听一位老朋友聊他年轻时的荒唐往事。如果你喜欢冯内古特，但总觉得他的某些实验性小说门槛太高，不妨从这本《蓝胡子》入手，它温和、狡黠、充满智慧，又带着老年人特有的通透与慈悲。如果你是艺术爱好者，更不该错过这部作品——冯内古特用小说的形式对二十世纪美国艺术市场进行了一次温柔而辛辣的解剖，那种对资本与人性之间荒诞关系的洞察，至今读来仍然振聋发聩。无论你是冯内古特的老读者还是新读者，这本篇幅不长、节奏从容的小说都会给你带来一次愉快的飚风之旅，坐进冯内古特那辆折篷式敞篷车的后座，一路飞驰，你所观察到的，或许正是我们这个时代最需要正视的一面镜子。